电梯需要刷卡。轿厢里舖著浅色石材,镜面亮得能照出他们此刻的狼狈。梁冬低头看了虞珠一眼,伸手替她把披在肩上的薄毯拢好。
“这是哪儿?”
“我新租的房子。”
虞珠转头看他。
梁冬刷开十七楼的门。玄关灯自动亮起,照出一间收拾得过分乾净的屋子。客厅不大,家具都配齐了,灰色沙发、木色餐桌、落地灯,电视墙上连一根多余的线都没有。空气里有新家具散出来的木料味,厨房的橱柜空著,冰箱拔了电,连保护膜都没撕。
这里只有房子,没有生活。
梁冬把检查袋放到餐桌上,又去鞋柜里找出一双新拖鞋。没找到剪刀,他蹲在地上,用牙咬断连接两只鞋的塑料扣。
“公司不让我住五楼了。”他说,“以前直播的时候拍到过窗外那家饭馆的招牌,有人顺著地址找过去,在楼下拍视频。”
虞珠不怎么刷社交软体,这些事她都不知道。
她低头换鞋:“什么时候租的?”
“一周前。”
“怎么没跟我说?”
梁冬站起来,把被咬断的塑料扣攥进掌心:“没想好怎么说……”
他把客厅的窗帘拉开。高层的窗外是密密的楼和路,夕阳已经沉到建筑后面,只剩一层脏红贴在天边。
“我怕你觉得我擅自安排你。”梁冬背对著她,头垂著,露出修长的脖颈,“我也没想让你搬……就是觉得,这里安保好,你以后想来就来。我不在,屋子空著,你可以过来住,当然也可以不来。”
他说完,手伸进裤兜,摸出一只被体温焐热的黑色卡夹。卡夹里挤著身份证、交通卡和几张银行卡。他把东西一张张拨开,抽出门卡,又抽出一张深蓝色的银行卡。
“这个你拿著。”
两张卡一起递到虞珠面前。
虞珠先拿起门卡,又看向那张银行卡:“这是什么?”
“工资卡。”
虞珠一怔,马上推回去:“给我干什么?”
梁冬的手没有收回。他蹲下身望著她,眼底的血丝在窗边的余光里更明显。
“你帮我保管。”他说,“以后公司结的钱都往这张卡里打。密码是我们第一次——”
“梁冬。”
他停住。
虞珠捏著房卡,把银行卡轻轻推回他掌心,神色郑重:“这个我不能收。”
梁冬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我想给你。”
“我知道。”虞珠把他的手指合上,“你以后花钱的地方很多。吃饭、住酒店、买衣服,哪一样都要钱。你的钱你自己管。”
梁冬没说话,睫毛垂下,掩住了神色。
虞珠嘆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扬了扬手里的房卡:“这个我收了。”
梁冬抬起头。
“我没事就过来。”虞珠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浇浇花,晒晒被子,帮你看著別让房子长毛。”
梁冬终於笑了一下。
他把银行卡隨手丟在沙发上,展臂把虞珠抱进怀里。他还蹲著,头放在她的大腿上,半天没有动。
“酒店的人说你跟他走了。”他低声说,“我站在大厅里,连该找谁都不知道。”
不待虞珠回答,他抬起头,眼里泛上緋色的涟漪。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虞珠盯著他的眼睛,鼻尖微微发酸。
她轻轻托起他的脸:“不会的。”
“真的吗?”
“真的。”
梁冬没再言语。他挺起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呼吸停在她发间。
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再次震起来。
这一次持续了很久。
梁冬鬆开虞珠,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的未接来电已经叠到二十七个。他看了一会儿,接通。
“餵。”
电话那边的人气得不轻,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隔著几步也听得见:“祖宗,你是不是要死?你那两场戏全撤了,导演没当场换人,是公司在前面替你兜著。人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
“何总今晚有个饭局,资方的人也在。你今天从片场说跑就跑,总得过去露个面,把话说开。你別跟我说你还不去!”
梁冬站在餐桌边,没有马上回答。
窗外已经暗了。楼下积水映著刚亮的路灯,车轮碾过去,水光晃了一阵。虞珠站在玻璃前,手里握著房卡。天边最后一点红沉下去,她的轮廓也跟著暗下来。
电话里的人又喊:“说话啊!”
梁冬收回目光。
“地址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