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面篤定不是宋煊的缘由。
待到韩亿说完之后,大殿內鸦雀无声。
宋煊確实不安生。
在座的各位都知道宋煊有搞事的能力,但没想到他能这么搞事。
尤其是哄骗契丹皇帝去辽东挖掘龙骨这件事,吕夷简怎么想都觉得宋煊不是火上浇油,而是要毁了契丹的根基。
让大批百姓都活不下去,自然就能响应渤海人的叛乱了。
就辽东那种苦寒之地,別说在冬日挖坑了,就算在外面待上两三个时辰,都得把人冻死。
契丹徵召那么多民夫去服徭役,这不就相当於陈胜吴广那种大泽乡起义了吗?
吕夷简只是觉得宋煊真敢弄,但愿別带歪了自己的儿子。
“看样子宋十二他年纪轻轻就有一颗想要收復燕云十六州的心思,为此不惜设计耗费契丹的国力。”
王曾细细思索宋煊的操作。
许多操作倒是令人看不出来。
除非那大力秋被契丹人营救出来。
可王曾细细想一想,既然那大力秋必然是明著被抓住。
辽东又如宋煊规划的发展,那大力秋必然暗地里早就跟渤海王室勾结在一起了。
否则那些渤海人怎么可能按照宋煊给出的指引,去认真做事呢?
“他倒是个能搅风搅雨的性子,去了契丹都不安生。”
刘娥脸上带著几分恼火:“此事若是被契丹发现,那必然会问责我大宋。”
“宋辽双方签订盟约已有二十余年,百姓休养生息不易,若是再起刀兵,恐於国不利。”
她是最不希望打仗的。
尤其是一打仗,契丹人再次进攻,少不得皇帝亲征。
皇帝一旦亲征就掌握了兵权,那就有许多不可控制的地方了。
尤其是现在她不让赵禎接触朝政,一直藉口需要养身体之类的。
反正赵禎在玉清宫居住的藉口不就是养身体吗?
“大娘娘。”韩亿又开口道:“宋状元被扣押期间,他在中京城周遭走访许多牧民进行所谓的田野调查。”
“何为田野调查?”王曾很感兴趣。
“宋状元的意思便是在现场直接观察,身临其境,心知其意,发现问题以及优点,再颁布適合的政策。”
“有点意思。”
吕夷简赞同了一句,他也是当过基层官员的。
“那他有什么发现?”张知白也觉得有趣。
“宋状元发现契丹人大多都变成了牧奴,只有不多牧民拥有自己的牛羊,但最肥美的草场都被契丹皇室、贵族们占据。”
“就连燕云之地的田地,也大多被本地的世家大族所掌控,故而普通百姓没有了上升渠道,契丹士卒的战斗力下降的极快。”
“他去辽东观摩契丹士卒的战力了,做好进一步判断,然后寻找机会跑路高丽,走海路返回大宋登州,进而回京。”
契丹打草谷,那也是士卒自备马匹兵器。
抢一波回来就能富裕一段时间过好日子。
可惜契丹上层都被大宋三十万岁幣餵的不想动窝,属於打了这么多年仗,不能享受享受吗?
他们许多人都十分推崇大宋的各种商品。
上层人得到了满足,但是更多的底层人没有得到满足。
他们打不了草谷,连属於自己的草场都没有,还要交税。
再加上北方寒冷,大宋这边自然灾害较多,契丹那里也少不了的。
许多牧民都被贫困所斩杀,不想死就转化为奴隶了。
契丹贵族们一直都在侵吞王朝资產,变成自己家的。
长此以往,战斗力怎么可能不下降呢?
刘娥听到的是走海路返回,觉得没什么问题。
王曾与吕夷简等人想的是,宋煊这小子观察的如此仔细。
他还真在考虑收復燕云十六州啊?
自从后晋天福元年石敬塘称帝后割让燕云十六州距今已经快要百年时间了。
从大周到大宋的太祖、太宗皇帝一直想要收回。
奈何契丹实力也不弱,没有成功。
唯有真宗皇帝他自幼就是当藩王养的。
因缘巧合之下才被宋太宗立为太子,他就没这方面的想法。
宋真宗都不一定能控制住手底下的大將,他连他爹御將的本事都没有。
属实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宋十二他当真能折腾。”
事到如今,刘娥只能吐槽一句,她不喜欢超出掌控之外的事。
那非常容易发生许多变故。
“大娘娘放心,宋状元说了他並没有与契丹开战的意思。”
“宋辽双方乃是兄弟之盟,观察一下契丹的军力实属正常。”
“他背地里办出许多事来,这还正常?”
刘娥对於韩亿的话不可置信。
“正常。”
韩亿又把话头拉回来:“因为宋状元要预防的不是契丹人,而是西夏党项人。”
“这又关党项人什么事?”
韩亿简单的说了一下李德明要称帝之类的事。
他们求娶契丹公主没答应,就趁机进攻契丹,想要逼迫契丹人答应。
为此宋辽双方是绝对不充许这种事发生的,所以宋煊才会去观察契丹人的战斗力。
將来也好应对西夏称帝,双方都能派兵去教训那些蛮夷。
“称帝?”
刘娥虽然不喜欢战事,可是她也清楚藩属国称帝,对於大宋的威信是一件严重的打击。
她也听宋煊说过这件事,但並没有太放在心上。
党项人称帝,那还需要挺长一段时间走呢,没想到他们的使者去了大辽提要求。
看样子李德明称帝有些迫不及待了。
到时候他们称帝会不会主动进攻大宋?
刘娥对於称帝,以及外人进攻大宋这些发生兵变、战乱的事,都极为重视和担忧。
“消息保真?”
“回几位相公,消息保真。”
眾人再次陷入沉默,不怎么说话了。
西夏党项人称帝,对於他们而言,当真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
到了那一步,大宋要不要出兵教训党项人?
毕竟契丹人五十万大军都被党项人打败了,以至於西北许多小势力都在进贡,请求大宋伸出援手。
但是大宋对於他们的请求一概不理。
所以也有不少势力眼瞅著打不过,就要加入党项人的势力。
以至於现在西北那片,也没什么大宋的盟友了。
若是也置之不理,那大宋更没有威严了。
“宋十二他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刘娥觉得自己今日够心烦的了,再加上担忧刘从德的处境。
辽东兵荒马乱的,宋煊既然想要摆脱契丹人的控制,必然不会被契丹护送。
那么路上是极其容易出现意外的。
就刘从德的那种身体,刘娥干分怀疑他遭不住这种路途劳累的辛苦。
“不曾。”韩亿微微摇头:“就看宋状元什么时候能抓住机会了,如今夏季正是顺风的时候。”
“宋状元等人走海路快的话三日就能到达登州,骑马十日就能到达东京城。”
“大娘娘不必忧心,宋状元定然会抓住机会,顺利返回的。”
吕夷简连忙宽慰道:“既然他做出了这等复杂的事,那么必然提前规划好了退路。”
“大家都以为他十分鲁莽,但在我看来,宋状元行事还是颇为谨慎的,只不过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性子,掩盖了这一点。”
“嗯。
“”
刘娥应了一声,便让眾人退下,她这阵子太累了。
家里家里不省心,外面同样也不省心。
“报。”
就在几个宰相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声绵长的匯报从驛卒嘴里传来。
几个老头又止住脚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刘娥也是有些揪心。
“启稟大娘娘,此乃登州知州罗闻送来的急信。”
王曾直接拿过来拆开查看,隨即鬆了口气:“大娘娘,两位副使已经到达登州,列船百余艘,带回三千匹战马。”
刘娥鬆了口气,既然刘从德无恙那就极好了。
至於三千匹战马,兴许是他们买回来的。
等等。
契丹不是不对大宋出售战马吗?
“这些战马是从哪里得到的?”
“信上没说。”
王曾把信件交给宫人:“不用想,定然是宋十二从契丹手中搞来的,此子经商头脑还是有的。”
毕竟能一次从契丹人手里赚来三年多的岁幣,王曾在这方面还是挺服气的。
至於在其余政治方面的,他认为宋煊还需要好好歷练一二,不要情绪化做事。
刘娥接过信件来来回回的看了三遍,就是说刘从德要求答谢这些运输船只的人,准许他们上岸买货。
登州知州罗闻拿不定主意,特意前来询问大娘娘是否同意。
刘娥当然同意侄子的请求,她瞧著三千匹战马:“几位相公,老身有些怀疑这批战马,是宋煊从契丹人手里抢回来的。
,“老身这心里头总是突突的跳,你们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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