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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户部尚书的哀嚎

“山东民运银,十三万两。”

“山东余盐银,一万四千两。”

“开中盐引银,四万一千两。”

“永平民运银,九百三十四两。”

“登莱协济旅顺兵餉,九千六百四十两。”

“以上六项,合计724808两。”

郭允厚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

“此一大类中,有些项目涉民运,又或运司解付,户部未得地方帐册,还无法细究其逋欠率。”

“但其中占比最多的,是太仓京运的五十二万两。”

“这一部分歷来归属户部统算,帐册也是明明白白。

“只说这一项,天启七年的逋欠率是36.24%。”

“而天启六年时,这个数据是————15.97%。”

当这两个数字落地时,大殿內的气氛,终於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百分比的发明、表格的发明、乃至直方图的发明,让那些原本掩藏在繁杂帐目下的糊涂帐,变得极为直观刺眼。

殿堂中的人,都是人精。

有些人虽然没有参与过这个预算方案的相关討论,但听到这里,也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一场永昌元年的预算方案匯报————

看起来绝不仅仅只是匯报收支那么简单!

郭允厚明显加快了节奏。

小太监再次翻开一页。

“然而,纵使上述两项全额解付,无有半分逋欠,也不过是三百七十一万两,仍然与蓟辽所费相差甚远。”

“是故,又再对两淮、长芦盐运司,加派盐引银三十二万两。”

“又增芦课银三万两,钞关银六万五千两。

“拢共合计四十二万两。”

小太监继续翻页,郭允厚的语速越来越快。

“现在,金额来到了四百一十四万两,但还是不够!”

“於是,自天启三年以后,又於各省直中,在原本的地亩银摊派之外,额外再摊八项杂项。”

“其一,曰卫所屯田。將天下军屯,每石加银八分,总计二十三万两。”

“其二,曰优免丁粮。除生员外,各职官优免丁粮取消,所有文武职官、举监儒吏均需征银,只是不用应役。总计四十万两。”

“其三,曰平糴仓谷。原本各州县秋冬、春夏积银,用以賑荒賑急之用,现均需將一半上缴充餉。总计十四万六千两。”

“其四,曰房產税契。將民间房屋买卖,每两加收二分。总计三十万两。”

“其五,曰典铺酌分。將民间店铺,均分五等,按等收费。总计十九万五千两。”

“其六,曰督抚巡按公费。將各省直督抚、巡按、茶、马等差公费、赃罚银捐出,总计十四万八千两。”

“其七,曰抽扣工食。將各民壮工食银略减数分,抽扣纳餉,总计六十五万两千两。

“”

“其八,曰马夫祇侯。各州府县主官佐贰,例配马夫。然多数人將此银中饱私囊,而日常马夫仍役使民眾。是故抽扣此项马夫差银,充作边餉。总计九万五千两。”

郭允厚一口气念完,终於停了下来。

殿內落针可闻。

“以上,总计各项杂项银二百一十六万两,去除其中四川、湖广等省划作黔餉的四十八万外,还剩下一百六十八万两。”

“再累加前述各额,不算上逋欠,则可供蓟辽所用的应解总额总计————”

“5816602两!”

(附个图,给大家一个全面概念,这才是辽餉的全貌,而不仅仅是最开始徵收的那520万两。)

郭允厚扫视一眼眾人。

他的眉头深深皱起,报出这五百八十万两的庞大数字时,脸上没有半点喜气,反而透著深深的沉重。

“那么蓟辽之地的用餉,又是多少呢?”

屏风再翻。

“山海关外兵马,折色月餉二百六十九万两。”

“马草银原本十八万两,幸赖卢象升往永平清理,如今减价至七万两千两即可得。”

“本色米粮,八十七万石,其中十五万石截留漕粮,另外七十二万石召买,折银五十七万六千两。”

“本色豆料,四十三万石,召买折银二十一万五千两。”

“又以上米豆,自天津运往山海关,运价每石二钱,折银二十六万两。

“並口外哈喇沁等部抚赏银十万两。”

“以上总计,三百九十一万两。”

“又蓟镇————六十二万两。”

“又密云————三十万两。”

“又永平————二十四万两。”

“又天津————二十四万两。”

“又通州————二十七万两。”

“又鲜运米布折色,二十万两。”

郭允厚一连翻过七八页,將每个军镇的支出,拆得明明白白。

然后,他终於总结道:“则以上关內各镇一应开销,总计2322094两。”

“再加上山海关外开销,总计——————5784102两。”

(同样附个图,直观点。需要特別说明的是,领新餉的兵,並不是都在山海关到锦州这个区域。在山海关以內,也有很多阶梯布防的兵马,吃的是新餉。)

他说到这里,终於忍不住摇头苦笑。

“如此,蓟辽所费五百七十八万,新餉多方勉力搜括五百八十一万两。”

“两者相算,若不是卢秘书往永平一行,削了马草银十一万两,这里其实还差了七万两呢。”

卢象升端坐在椅上,脊背挺直,沉默无语。

他过去没有督办过辽餉。

只是在邸报和同僚口中,知道辽餉惨。

却没想到,居然惨到了这种地步。

然而,郭允厚的话还没说完。

“然而————若真的只差七万两倒还好了。”

“天底下,又哪有此等好事呢?”

“国朝財税,向来量出为入。”

“但其中,出多浮滥,入多减削。”

郭允厚的声音沉了下来。

“地亩银逋欠正额,逋欠三十九万四千两。

“旧餉中京边年例银,逋欠十九万两。”

“盐引加派,逋欠五万三千两。”

“杂项乃是多方搜括,向无定额,但天启三年可得一百六十八万,到今年,便只有九十七万了。”

“其若按逋欠来说,差额七十一万两,逋欠率更是有42.27%了!”

“是故————天启七年,仅以新餉来计,其前后缺额,只统算户部所掌帐册之中。

“拢共差额一百三十五万两,逋欠率24.43%。”

“也即,一年下来,总有三个月,蓟辽將士是拿不到粮餉的。”

(附图~顺便招聘下一任大明户部尚书)

郭允厚面色严肃,转过身朝著御座的方向拱了拱手:“幸赖陛下登极大赏,放赏九边。”

“180万两赏银,落於蓟辽之地,其费也近数十万两,將將可当二月之餉。”

“又兼各路钦差,多系清廉有力,能足额发放。”

“如此,二月之餉,又將將可当三月之餉用矣。”

朱由检默然无语。

他当初还没有想得这么复杂。

只是习惯性地来了一通后世的动员演讲,打算看看大明的小年轻里,到底有几个是能拉过来用的。

顺便看看,能不能把手里为数不多的私房钱,儘量用出点好效果来。

没想到,那份演讲的效果,似乎好过了头————

十个放出去的钦差,居然有八个能保持清廉。

而这八个清廉的人里,偶尔还能冒出两个挺厉害的实务派。

袁继咸、马懋才、龚廷献、陈献策————

如今秘书处的许多干將,就是从这批九边发餉的行人、中书舍人里筛出来的。

而他们,也真真切切地逐步在各个舞台上发光发热。

新餉项目过后,便是传统九边的旧餉。

郭允厚一页页翻过屏风。

把九边各镇歷年的欠餉数额,一一细数。

最后,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看著殿內群臣,总结道:“以宣府为例,其兵餉之中,民运银占比55%,京运银占比26.4%,屯田占比12.5%,开中占比6%。”

“在这其中,民运、屯田、开中三项,都是户部目前尚未完成清理之册,无法如新这般清晰细数。”

“但仅从户部可查的京运银一项来看,”

“万历以来,九边旧餉,累计欠餉近一千万两。”

“而旧餉每岁解额二百八十万两,但天启七年,实解仅有一百七十九万两,差额一百万,逋欠率36.24%。”

“而天启六年————这个数额是15.97%。”

(附图,旧餉和新餉,其实是一起徵收的,但是官员肯定会更倾向完成新餉指標,所以旧餉的浦欠会比新餉高很多。在这个图里面,南直隶就不是完税大户,而是欠餉大户了。就连一向很靠得住的盐课银,也会在这方面逋欠。)

他说到这里,终於开始了这一部分匯报的总结陈词。

“因此,经户部估测,”

“仅以户部所掌京边旧餉、新餉两项计算,”

“天启七年,新餉欠餉一百三十五万两,旧餉欠餉一百万两。”

“永昌元年,按天启七年財入估算,新餉缺口一百三十五万两,旧餉缺口一百万两。

“”

“再加上陛下承诺,往后五年,每年归还九边旧餉二成之数,也就是两百万两。

郭允厚的声音涩然,將最后那个数字,公布出来。

“以上全部总计————永昌元年,新旧餉財政缺口为————”

“六百七十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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