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高温熔化,是一种更诡异的、从物质结构层面的崩解。金属变成灰色的、失去光泽的粉末;陶瓷变成酥脆的、一碰就碎的渣滓;內部精密的电路和线圈,变成一坨坨分辨不出原貌的、像被强酸腐蚀过的焦黑残留物。整个过程安静,快速,且……彻底。
就好像有一种无形的、专门针对“有序结构”的力量,瞬间抽走了这些材料內部所有的“联结”,让它们回归到最原始、最混乱的灰烬状態。
“场分解……”控制室里,不知道谁喃喃说了一句。
戴维斯博士呆呆地看著屏幕上代表“火炬-1型”的所有数据在瞬间归零,又看著主摄像机传回的、那装置变成一地废渣的画面。他张著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猛地跳起来,扑到另一个监控屏前,调出刚才“剥离”瞬间、针对s-1核心的超高速光谱和粒子流探测数据。数据流瀑布般刷下,戴维斯眼睛瞪得溜圆,手指在键盘上疯**作,嘴里念念有词:“不对……这能量守恆不对……熵减?局部熵减?这不可能……这违反了……全都违反了……”
他越看越快,脸色从兴奋的潮红变成疑惑的苍白,再变成一种近乎崩溃的铁青。屏幕上那些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物理定律的数据曲线,像一把把烧红的凿子,狠狠钉进他毕生所学的知识体系里。
“不对……全错了……我们学的……都是错的?那是什么?那到底是什么?!”戴维斯突然抱住头,手指狠狠插进头髮里,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眼睛死死盯著屏幕,瞳孔涣散,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博士?戴维斯博士!”旁边助手嚇坏了,想去扶他。
戴维斯猛地甩开助手的手,转过身,眼神空洞地看著实验室里所有人,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的笑容:“嘿……你们知道吗?我们……我们好像一直在一个二维平面上画圆,以为那就是世界。但现在……有个东西,从三维,不,是从十维,伸了根手指头进来,戳破了我们的纸……还对我们笑……”
他说著,突然开始疯狂地撕扯自己白大褂上的扣子,又去抓控制台上的键盘,力气大得嚇人。“不对!我要重算!模型错了!基础错了!一切都是错的!哈哈……错了!”
他被紧急赶来的医疗和心理干预小组强制带走时,还在不停地重复“错了”、“维度”、“手指头”这些破碎的词语。眼神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医生初步诊断:急性精神分裂样障碍,伴隨严重的认知崩溃。诱因:极端信息衝击与理论体系崩塌。
后来,戴维斯被送进了“农场”下属一个不存在的、专门收治“特殊项目”相关人员的疗养院。大部分时间很安静,只是偶尔会突然用粉笔在病房墙上画满谁也看不懂的、扭曲的几何图形和公式,然后对著它们发呆,或者歇斯底里地大笑。
第三次重大事故,发生在一次实战化测试中。
地点在更偏远的內华达州沙漠深处,一个代號“坩堝”的露天试验场。测试目標,是把一台简化版的“打火机-4型”(现在已经改名叫“干扰者-阿尔法”原型机)装到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m1a2“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上。测试內容很简单:让这辆坦克开著“干扰者”,冲向一片设置了大量常规传感器和模擬反坦克飞弹的预设阵地,看“干扰者”能不能有效瘫痪这些攻击。
测试那天,天气不错,晴空万里。坦克轰鸣著启动,炮塔上那个丑陋的、像个大號微波炉的“干扰者”装置开始预热,发出低沉的嗡嗡声。